
圖為繆瑞雪給學生上課(資料照片)。 受訪者供圖
本報記者 呂揚
看著自己大學時的照片,再看看鏡子里又黑又紫的臉龐,張毅有些感慨:“走在西藏的大街上,時常會有藏族同胞和我講藏語,這是一種認可,也是一種融入。”
2007年7月的一天,張毅作為陜西師范大學全國第一批定向西藏生,和幾名同學一起坐上了開往西藏的火車。從此,他和眾多陜師大畢業生一起,與雪域高原的基礎教育緊緊連在一起。
從秦嶺腳下到雪域高原。2007年以來,陜師大累計招收面向西藏就業的公費師范生、“優師計劃”師范生及非西藏生源定向西藏就業學生等共1196人。2010年,陜師大開啟首批公費師范生赴西藏支教實習,16年來,超過80%的實習生選擇留在西藏任教,他們用實際行動在雪域高原上踐行著教育報國的初心使命。
這里缺氧 但不缺信仰
那曲,中國平均海拔最高的地級市,4513米的海拔,使這里氣候嚴寒干旱,含氧量僅為海平面的一半。在西藏流傳著這樣一句話:遠在阿里,苦在那曲。
“不經意間,我在那曲教育系統已工作了19年,其間也有多次調離的機會,但內心深處始終有著割舍不下的教育情懷。”1月8日,放寒假從那曲回到老家西安的張毅會時不時想起學校的學生。
2007年到那曲地區中學后,張毅承擔了跨年級7個班的歷史教學任務,同時兼任班主任,每周授課近40節。
那時學校條件較差,張毅和同時分配來的3名同學住進了幾平方米的學生宿舍。沒有自來水,也沒有暖氣,生活用水要自己挑,用牛糞生爐子取暖。到了冬天,他每晚要吸著氧氣才能睡四五個小時。
當時學校還沒有職工食堂,吃飯成了他們最大的問題。“由于高原氣壓低,做飯必須要用高壓鍋,幾個不會做飯的小伙子在鬧出一系列笑話后,終于到晚上才吃上了自己做的第一頓飯。”回憶著當時的情景,張毅說,現在那曲成了自己的第二故鄉,自己也喜歡上了這里的酥油茶、藏面。
“每當我看到自己的學生大學畢業后回到家鄉從事教育工作,我想這是作為一名老師最大的幸福。”張毅說。
如今,在拉薩、日喀則、阿里、山南、林芝等地的20多所學校,一大批陜師大畢業生以堅定的信仰扎根雪域高原,從堅守教學一線的青年教師逐步成長為西藏基礎教育領域的骨干力量,為西藏教育事業高質量發展注入新鮮血液。
守好講臺 就守住人心
2011年,對陜師大外國語學院的學生石磊來說是難忘的一年。那年9月,大四的他和同學們一起到山南市貢嘎縣中學參加為期3個月的支教實習。
11月的西藏已經進入冬季,寒氣逼人。“實習結束,我們準備離開時,學校的孩子們跑過來抱著我們說‘不要走、不要走’。”石磊回憶道,“當時,我眼眶一下紅了,突然意識到,教育給人帶來最根本的變化,是人心與人心的溫暖碰撞。”
面對學生渴望知識的眼神,一個堅定的信念在石磊心中扎下了根:雪域高原就是祖國最需要我的地方。
畢業后,石磊來到拉薩中學任教。十幾年來,依托陜師大校友平臺與專業老師指導,他從一名青澀實習生成長為西藏自治區優秀教師,先后獲得全國高中英語教師教學基本功大賽二等獎、西藏自治區“基礎教育精品課”省級一等獎等榮譽。他創辦的“石說英語”公眾號收錄優質教育教學教研資源超千條,惠及西藏40余所學校的師生。
“進入大學時,我的老師告訴我‘講臺雖小,能載山河’。現在我把這句箴言送給在西藏實習支教的學弟學妹們。”石磊說。
“十幾年來,陜師大將招生工作作為厚植援藏根基、賦能民族復興的源頭工程。”陜師大教務處處長張亞澤介紹,學校招生重點向西藏基礎教育學科短板傾斜,為雪域高原輸送了一批批懂藏愛藏、扎根基層的教育尖兵,形成了穩定、持續的供給渠道。
聚星成火 更有后來人
“從400米到3650米的海拔跨度,不僅是地理空間上的轉換,更是一場關于教育與成長的信念之躍。”這是繆瑞雪同學的實習心得。
2025年8月,懷揣著對支教實習的憧憬與忐忑,繆瑞雪等40多名同學踏上了雪域高原。
“落地當晚就與高反撞了個滿懷——嘔吐、頭暈、感冒接踵而至。”繆瑞雪回憶初到西藏的經歷。實習第一周,她是在吊瓶和藥片的陪伴中度過的,但看到孩子們渴望知識的眼神,繆瑞雪挺了過來。
這場實習,有高反的煎熬,有教學的困惑,更有師生間文化碰撞的驚喜。“講臺上,我不僅是執教者,還是成長者,與孩子們相處的點滴、在雪域高原的見聞,都已成為生命中最珍貴的印記。”繆瑞雪說。
“在高原純凈的藍天下,同學們見證了教育的力量,也堅定了投身教育事業的信心。”作為一名研究西藏文化的高校教師,陜師大副教授龐瑋連續多年負責該校在西藏地區的支教實習帶隊工作,“一屆屆實習生從雪域高原和祖國內地,來到陜師大求學,再從學校奔赴高原實習,成為留得下人、扎得下根的光榮教師。”
加央普赤,這名陜師大大三學生正在為畢業后返回家鄉從教作精心準備。她經常和已經返回西藏從事教育工作的師姐師兄交流:“我是公費師范生,又是藏族學生,雙重責任讓我堅信,家鄉的教育事業會蒸蒸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