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都市報-三秦網訊(文/記者石喻涵 圖/記者馬昭)馬柳2014年的時候還是一名影像科醫生,同一年,侯佳(化名)是一名藥劑科的醫生,那時的兩人并沒有任何交集;如今,馬柳是陜西省女強制隔離戒毒所四大隊副大隊長,而侯佳則成了她管教的戒毒人員。馬柳說:“雖然職業換了,但干的都是治病救人的活,身為戒毒民警,治療的是心癮。”侯佳哭著說:“如果還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我一定不會碰毒品。”

6月26日“國際禁毒日”前夕,記者走進陜西省女強制隔離戒毒所。與高墻和鐵窗相比,這里更像是一所特殊的“醫院”,和毒癮抗爭的不僅是戒毒人員,還有許多迎難而上的戒毒干警,他們用真情和關愛幫助一批批戒毒人員重拾信心、完成矯治、回歸社會。
不光“救命” 還要“療心”
在吸毒人群中,女性吸毒者是一個特殊群體。省女戒毒所教育矯正中心主任柯雯介紹:“我們這里的戒毒人員中,普遍年齡在40歲以上,文化水平偏低,很多人曾生活在冷漠的家庭關系環境中,性格比較敏感。主動吸食毒品的不多,很多都是被動接觸的。”

“朱媽媽,向您報個喜。”不久前,省女戒毒所四大隊分隊長朱永紅接到出所戒毒人員劉萌萌(化名)打來的電話。電話里,劉萌萌激動地說,自己生了個大胖小子。
劉萌萌被強制隔離戒毒時剛滿20歲。母親在自己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酗酒后經常對劉萌萌姐弟進行家暴,因此當男朋友翟瀟(化名)出現時,她很快就對其產生了依賴心理。平日里,兩人約會的地方多為歌舞廳、網吧等場所。讓劉萌萌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心愛的男朋友竟然是一名癮君子,最終把她也拉入了深淵。
初入強戒所,劉萌萌的心里很抵觸,覺得自己是被人誘騙后誤入歧途。朱永紅了解到情況后,和她進行入所談話,涉及人生經歷、吸毒史等,然而劉萌萌并不配合。“她那時候心里面想的可能是‘你是不是在套我話?’‘我憑什么相信你?’這是很多戒毒人員剛入所時的心理。”

馬柳告訴記者,多數戒毒人員進入戒毒所后,都會經歷一個“擰巴”的階段,有的想著如何“自保”,有的覺得不甘心,“我經常告訴戒毒人員,我們給你搭把手,你如果愿意拉著走,我能把你帶多遠就帶多遠,如果你不愿意走,可能就是在原地甚至倒退回去。所以,面對戒毒人員的消極情緒,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她的心結。無論是家訪還是談話,甚至是她平日里無心說出口的一句話,可能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經過長期的觀察,朱永紅發現,劉萌萌的心結就在“母愛”,于是,她在管教過程中扮演起了媽媽的角色。思想上引導,生活上關心,就連劉萌萌家里有了事她也盡量幫忙。就這樣,信任逐步建立。“我從小到大沒有開口叫過媽媽,也沒有感受過母愛。但是你就像媽媽一樣,我猜這應該就是母愛,所以我想叫你一聲朱媽媽。”劉萌萌動情地對朱永紅說。

解除強制隔離戒毒后,劉萌萌開了一家自己的美甲店,結婚生子,一切都在朝著理想的狀態前進。她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給朱永紅打電話匯報自己的情況,朱媽媽鼓勵之余都會叮囑她,一定要遠離毒品。
陽光照亮回歸路
如果把戒毒所比喻成一所特殊的“學校”,戒毒干警就是特殊的“教師”。
“我們一共有6門課程,貫穿在強制隔離戒毒的兩年時間里,包括戒毒常識、法律教育、思想道德、文化素養、回歸教育等。”柯雯介紹,戒毒人員在這里一邊接受治療,一邊接受思想和知識教育,“目的是幫助他們早日戒除毒癮,回歸社會,過上正常的生活。”

起床、洗漱、吃飯、出操……在戒毒所里,戒毒人員的作息時間精確到分。此前,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過著極不規律的生活,因此,接受強制隔離戒毒后的第一步,就是接受日常行為的養成教育。只有日復一日的規律生活,戒毒人員的健康狀況和精神狀態才能好轉。
因為和男朋友一起吸毒,曉蕓(化名)讀高二時就輟學了,那一年她剛滿18歲。第二年,她進入省女戒毒所。作為管教民警的馬柳在和曉蕓的談話中得知她還想繼續讀書,于是給她買了高中教材和輔導材料。解除強制隔離戒毒的那一年,曉蕓報名參加了成人自考。

一直到現在,馬柳和曉蕓還有聯系。曉蕓給她發過自己的結婚請柬,給她曬過自家孩子的視頻,馬柳見證了這個曾經眼中只有“吸毒”兩個字的姑娘變得越來越有責任心,逐漸負擔起了家庭的重擔。
柯雯這樣形容戒毒干警的工作——修復生命的天使,“教育矯治戒毒人員,修復她們那段不完整的人生,幫助她們樹立正確的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讓其重獲新生、回歸社會做一名守法公民。”

按照司法部的統一部署,省女戒毒所已建立“四區五中心一延伸”全國統一的司法行政戒毒工作基本模式。四區指生理脫毒區、教育適應區、康復鞏固區和回歸指導區,五中心是戒毒醫療中心、教育矯正中心、心理矯治中心、康復訓練中心和診斷評估中心。
是違法者也是受害者
侯佳今年40歲,和毒品相伴已經近8年時間。一名藥劑科醫生,怎么會不知道毒品的危害?如果知道,又為什么會吸食呢?采訪前,記者一肚子的疑問。
作為醫生,侯佳不是不知道毒品的可怕,但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為這些悲劇的主角。
2015年侯佳接待一位從外地回來的朋友,在其家中吸食了海洛因。她至今都記得,第一口下去之后并沒有“飄飄欲仙”的感覺,相反,藥物作用讓她很難受,頭暈目眩直想吐。可是,這樣的不適并沒有讓她警惕,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時間,她一點點地上了癮。“我那時候離婚了,一個人帶孩子,工作上也遭遇不順心,壓力特別大。”

毒品到底有什么“魔力”讓人“欲罷不能”?“我整個人放空,感覺放松而愉悅。”侯佳苦笑著說,“其實那些都是虛幻的、假的。”轉瞬即逝的快感后,千萬倍的痛苦正在等著她體驗……明明前一天晚上剛剛吸完,第二天中午為什么渾身難受、沒勁甚至心慌,連站起來都困難?
吸毒的那些日子里,侯佳變得不像她自己。白天是醫生,晚上就是癮君子,伴隨著毒癮的增大,向單位請假的天數逐漸增加。2017年因為吸毒被行政拘留了15天后,她決心戒毒。然而,以前的“毒友”們再次找上門來,就這樣侯佳陷入了復吸——戒毒——復吸的惡性循環,直到2022年的一天晚上,被派出所民警帶來了省女戒毒所。家中正在上初中的兒子留給了年邁的父母。
提起家人,侯佳的眼眶紅了。“去年他中考,我沒能陪在身邊,感覺特別遺憾。心里面一直想著這個事,但是不敢給隊長說。后來是隊長主動問我,要不要給家里打個親情電話,問一下孩子的情況。那時候,我悔啊……”

在省女戒毒所,這樣的故事還有很多。她們后悔著過往,渴望著回家,盼望著自由。
明年5月19日,侯佳就能結束自己的強制隔離戒毒生活了。她說:“為了不影響孩子,我爸媽一直騙他說我出差了。這次出去之后,我一定徹底遠離毒品,保證不再與毒品有任何瓜葛。”
如何鞏固戒治成效,一直是戒毒工作的重點探索方向。近年來,省女戒毒所高度關注女性回歸人員就業、生活情況,積極開展戒毒人員職業技能培訓,提高戒毒人員回歸社會就業能力。不斷探索后續照管工作新思路,突出康復指導和社會化延伸,切實擴大戒毒工作社會影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