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都市報-三秦網訊(文/趙樂樂 圖/倪晶)狹小的顱內空間,腦血管細如發絲,神經外科的手術就在這個人類最精密的器官中進行,無異于“深淵中走鋼絲”。
“再高明的醫術也不敢承諾100%的成功率。每一個患者、每一個大腦都是獨特的,做手術只講求‘有理有據’,沒有其他的法則。”來自西安大興醫院神經外科一科主任徐君的這句話,直白純粹,擲地有聲。

對老百姓講科學說實話
從事神經外科臨床、教學、科研等工作12年,徐君的職業生涯似乎是一種必然:畢業開始各科室輪轉時,他就被極具挑戰性的神經外科深深吸引。“精準醫療需要影像先行,磁共振的輔助診斷能客觀準確呈現顱腦的內部情況,手術的操作也能更精細。”
由于腦部疾病往往發病急、病癥重、死亡率高,加之手術操作在毫厘之間難度巨大,所以神經外科一直被稱作難度最高的醫學領域之一。游走在“鋼絲”的神經外科醫生,成長歷練需要8-10年。
人類經過幾個世紀,對腦部了解還不足10%。面對神秘莫測的科學領域,徐君非常務實,不做“空中的夢想家”。他很實在地告訴記者,“我不太會有天馬行空的幻想時刻,在遵循書本科研的基礎上去作拓展,才有意義。”
這種“實在”就像是生活中的某位熟人,講話沒什么玄虛,更沒什么修飾,只講邏輯和事實。徐君在“講事實”的基礎上還標注了一點,那就是把繁復的醫學系統好好翻譯成白話,讓老百姓聽明白。以“腦積水”病例來說,他會跟病人或家屬解釋:就像一條水渠,上游不停出水會順著水渠向下流。但如果水渠被擋住,上游造水不斷就會越來越淤積。
這種“實在”還貫穿在治療方案的制定上,因為這并不是一個僅依靠學科知識及身體指標的簡單工作,還有著大量的醫者和患者及家屬的溝通工作——很多時候,病患和醫生之間最明顯的區別,是對治療效果的期望存在差異。“談話”恰恰是情商和智商都要占領高地的時刻,在徐君眼里,情商更為重要。“知情同意書是書面,但我們面對的是具體的人。硬搬條例是不具備人文性的,摘取重點反復強調,病灶離哪個功能區近、術后會出現的問題以及3-5%的風險概率,都要讓病患‘吃透’。”

充滿挑戰的神經醫學
目前的神經醫學,需要用微創介入或開顱手術兩種手段為復雜病癥患者提供治療方案,毫厘之間,生死一線。作為神經外科的醫生,對不確定性的認識非常深刻,這也就意味著:承擔更多的壓力,冒更大的風險。
徐君就曾遇到一次這樣的情況:十二年前,他為一位山西的患者做了手術。多年過去,這位患者的弟弟患了動靜脈畸形,且身在青島。徐君建議就地手術,這位“老患者”執拗地認為只有徐君能救弟弟的命。“十幾個小時路程,120從青島將病人送到西安,風險巨大,其實是非常不理性的選擇。”徐君勸說無果,只好向對方強調在路途中一定要避免病人昏睡,一旦出現問題必須停止趕路,就地就醫。好在事情迎來了好的結果,病人送到西安時,徐君立刻親自對其進行急診手術,過程順利且恢復得很好。
醫學的不確定性,要求徐君面臨諸多挑戰。大多數老百姓有種認知局限,“年紀大的老人就沒必要做手術,太‘遭罪’了。”但在徐君眼中,科學之所以是科學,一定是有跡可循講邏輯,生命觀也應該隨著人類發展的變化而變化。對待老年人更要關懷和嚴謹評估,對生命的深切尊重不應該區分年齡。
有位81歲的腦梗患者,就醫時已經不能走路。在徐君為其制定了縝密的治療方案并實施手術后,效果非常好,老人恢復后行動自如。徐君說,“這種成功案例并不是醫生在‘大冒險’,而是基于尊重科學、掌握影像報告反映的事實為準,才會取得成功。”
75歲以上的老人一旦臥床,肺部功能會直線下降,生命狀態也會迅速衰退。徐君為75-80歲以上的病人進行手術絕非個別案例,在他眼里,是否選擇做手術必須“有理有據、以對患者生活質量的幫助為主”,而不是以年齡草率劃分。
做好一臺手術,必須智慧與實力交織,勇氣與膽量并存。筆者在采訪中發現,“只聊科學,不夸大事實”是徐君的顯著風格,他總是強調“這就是我的工作,沒什么神奇的。”

妙手鷹眼 為生命贏得時間
目前世界范圍內,對大腦理論知識的解釋是有限的。在這個神秘之域還存在著一座“珠峰”,即發病率不低,但惡性程度和死亡率極高的腦膠質瘤。徐君曾經管理過一位年僅17歲腦干部位的膠質瘤手術患者,腦干是大腦的司令部也是生命中樞,這個位置的手術用九死一生形容一點也不夸張。“這么多年,我時不時會惦記起這個病人,總心里嘀咕,不知道這孩子怎么樣了?”十年過去,徐君突然接到了這個患者家屬咨詢其他醫療問題的電話,并向他提到孩子現在已經27歲了。這個消息讓徐君心里暖暖的,“太好了,這是個好消息,真的很欣慰。”
外科醫生必須有一雙洞察微毫的“火眼金睛”,還有一雙靈巧敏捷的雙手。我們的采訪并未專門聊到這個話題,但話匣子打開后,徐君描述的兩個細節恰恰印證了這一點。
徐君分享,這些年經歷過上萬個病人,他雖然早已不記得患者的臉,但只要對方拿著片子來,“不管過去多少年,只要片子插上去,我一下子就記起來了,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記憶。”神經外科的手術需要通過術前定位觀察病變的位置,再利用CT、磁共振等影像學檢查精準確定病變。“通常術前定位片一插,這個大腦在我眼里就已經是3D成像了。用手指一下病變處的位置并貼上mark點,CT或核磁共振后有了確切的結果后幾乎是八九不離十。”
眼像“3D成像”一般,手像“精準導航”一般,閱片量和手術量積累到一定程度時,外科醫生就有了這樣的能力。再加上技術手藝,以及仁厚心術,便集齊了值得患者信賴的全部要素。
采訪最后,徐君謙虛樸實地表達“抱歉”——怕自己并不擅長自我表達,不能給記者帶來更多信息。“我覺得低著頭把事情干好,把科室做好就很好了。我不喜歡躺平,全力以赴往前走就是目標了。”

人物介紹:
徐君,西安大興醫院神經外科一科主任
現任西安醫學會神經外科分會委員,陜西省中西醫結合腦病專業委員會委員,陜西省醫學傳播學會器官移植與捐獻專業委員會常委。從事臨床、教學、科研等工作12年,臨床經驗豐富。近五年來,參與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1項,省廳級科研項目2項,發表出血性腦血管病神經介入治療中支架輔助的方式及指征等相關論文3篇,中國成人腦死亡判定臨床醫生,榮獲2023年中華醫學委團隊貢獻獎。
專業擅長:在腦血管病、腦腫瘤、脊髓腫瘤等疾病的顯微神經外科手術及圍手術期管理方面具有豐富的臨床經驗,尤其對顱內動脈瘤夾閉、動脈瘤栓塞,神經介入血管狹窄開通、支架植入、頸內動脈內膜剝脫等手術,技術嫻熟,效果顯著。










